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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念

         在近乎妖艳的灯光下,舞台上一只3男1女的乐队正在卖力的演出着。那些混乱、粗糙的音乐被性感的女主唱演绎的灰暗而撩人。
         CY踩灭手中吸了不到一半的香烟,转身离去。我跟随而去。推开形形色色癫狂的年轻男女,我和CY在调音台后面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我们身处绝望的黑暗中,几米远的眼前却是灯光摇曳,人群沸腾,音乐咆哮。
         我:“喝酒么?”
         CY:“……”
         我:“其实她这种演绎也很不错,这首歌本来就是表面粗糙但是背后有一种灰暗的……”
         CY:“你整天不装逼会死啊!”她不耐烦的恶狠狠的打断我的话,重新点上一支烟。并不看我。
         我承认CY抽烟的样子很迷人,我侧头注视着她伴随着抽烟的沮丧和冷漠,忘了回应她的恶毒。她抽烟很慢,细细的烟雾会穿过她额前细碎的短发缓缓升起,散去。在这样一个喧嚣的摇滚所在,这一番动静相依令我着迷。长期放荡挥霍的生活并没有侵蚀她的容颜,她脸上依然细腻而充满光彩,她的双眼依旧充满了决绝的勇气——即使那些黑夜,泪水,癫狂和崩溃,即使她内心一片惨淡。
         I don't have anything since I don't have you……
         歌词还是穿过黑暗进入我们的耳朵,本来我可能听不出来这句英语,但是,这首歌我们都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我们不由自主地轻声念了出来。
         CY:“我过几天去青岛看个朋友。”
         我:“嗯,……什么时候回来?”
         CY:“再说吧。”
         我:“你,你一直不觉得我们是朋友么?”
         CY:“我在这儿没有朋友!”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样很决绝,另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我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隐约可见她网袜的丝丝光亮,而她的平底球鞋上的白色条纹却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在黑暗中发出犹如高速公路上白色指示路牌般醒目的色彩,宛如洁白无瑕的白色荧光。
         我转头看向舞台,吉他手背对观众,正弹出一段还算动听的solo。这和弦应该还蛮难弹的。我心里默默的想。
         CY:“我没有那些勇气和耐心去应付太多的感情,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甚至是亲情。”
         我:“很多人是很单纯的关心你的,你何必这样呢?”
         CY:“你是在说你自己么?!”CY转头,双眼无惧地直视着我。我在她这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狼狈不堪,内心再也不复完整。
         我:“操!”
         我们终于还是离开了这里,鱼贯而出。路过旁边一文艺男拉着一露背女的小手正说着:“我一哥们,和Metallica的经纪人特熟!牛逼吧?”另一小胖墩样的高中妹正说着:“我这个心给伤的啊……”
     
         我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城铁。乘客不多,零零落落坐在沉寂的车厢内,只有电视上有人很天真的在诉说着,我们生活在一个多么美好的国度。我和CY并肩而坐,恍如陌生人。
         当城铁驶进一片黑暗中,我耳边忽然传来CY一阵爆发式的笑声,这笑声吓了我一跳,这不是她一贯冷漠的笑声,抑或是性感放荡的笑声,这是一种单纯的稚嫩的无暇的笑声,像远离我很久的天真的孩子的那种笑声,这也是一种在她身上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声。我转头看她,她双手捂嘴,以经笑得直不起腰。这一番情景令我悚然一惊触目惊心,恍如另一个CY在向我走来,另一扇门在向我打开。
         犹如寒冰豁然融化,犹如笨重的烟火蓦然绽放——嗯,我承认,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了。
         我循着她的目光——这一刻,她的目光是多么的纯真啊——往前看去,我们正前方的窗户玻璃上,像镜子一样清晰的映出我们的模样。我们的五官都被它非常荒谬的变形了,整个头如萝卜一样被拉长,上端肿大如斗,有四条眉毛,还有两条可笑的挂在鼻子两侧……我定住3秒钟以后,终于也忍不住,放弃了一贯的道貌岸然,和她一起开心地笑出声来。
         城铁里那些昏睡的乘客被我俩肆无忌惮的笑声惊醒,都或诧异或厌恶的望着我和CY,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顾不上那些目光,仍然在前仰后合的笑着……
         这一刻,我们变回了两个天真的孩子。

    只有你明白……

     
         晚上去同学那儿喝了一点酒,很晚回来倒身就睡,手机忘了关。凌晨4点多的时候被手机吵醒,发现天空竟然已经有些泛白了。
         CY:“这次一切真的他妈的结束了!”
         我:“嗯?什么意思?”
         CY:“他昨天辞职离开北京了,去了另一个城市工作了,估计会在那儿定居了……”
         我:“……,操!就这点破事你还有完没完了?!不他妈的早就结束了吗!”
         CY:“这一切我真的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早知道事情最后会是这样的,但是当事情真的这样了我还是难以接受。我还是爱他,我忘不了他……”
         我听着她明显有些哽咽的声音,想象着晶莹的泪水从她曾经放荡的脸颊上慢慢滑落。我这时不禁想起了她紧身的短裙,性感的大腿,我竟然忍不住也伤感起来。三十年河东狮吼,三十年河西走廊,世事沧桑,也不过就如此了。望着窗外还有些迷蒙的晨色,我醉意全消,心潮澎湃。
         我:“你自己在这个城市也能过得很好的,曾经爱过就很好。”
         CY:“我今晚再次想起了很多事情……我刚才听了一晚上的歌,那些歌都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听过的,我从头到尾又重新听了一遍,想起了很多小细节,他为什么会这么绝情?!We ever met with lovers,But now we ended as strangers。”
         我:“说人话!”
         CY:“你不是你以前人模狗样的写出来的吗!……你知道吗,It‘s all over now!”
         我:“知道啊,滚石的名曲嘛。第二张专辑12X5……”
         CY:“你他妈的去死吧!”
                                                         (0618)
         再次见到CY,我仿佛预感到了一场离别,一场悲怆。
         她依然全身散发着动人的光彩,即使在北京这样闷热的天气中,她全身依旧像沐浴在早春中,清爽而充满光彩,短裙下的双腿直的令人触目惊心。而我在这闷热的天气下却是灰头灰脸骚眉搭眼,这一副土鳖形象在她面前难免会自惭形秽,讪讪的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我由是相信,气质这东西是没法学的。
         我:“求求你了,大姐!你就在北京好好待着吧!你离开北京去他那儿对你对他都没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真是要了亲命了!”
         CY:“别废话!有烟吗?”强烈的阳光被街边的浓密的树枝遮蔽,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阳光照在CY的脸上,忽明忽暗。我心里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夏天。虽然很闷热。
         我:“什么?我怎么会有烟,我又不抽烟。”
         CY:“靠!”吐出这个字以后,她接着说了四个字,但是只是嘴型在表达,没有声音出来。不过这四个字我很熟悉:MLGB。
         我:“你真的准备离开北京吗?不要这么冲动。”
         CY:“……我会再想一下吧……我得找到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有些事情一旦你认清了事实,你就永远没法否认、回避、自欺欺人了。我想起了一个比喻,我们曾经贪婪的挖掘着地下的珠宝,但是忽然挖出了一具头骨,虽然我们赶快把它埋回去,并且在上面种了树,栽了花,但是我们两个人心里都明白那底下埋的是什么。看见树,看见花,我们心里想到的却是地下那具头骨。我忽然觉得充满了莫名的怨恨,自己也说不清楚,我骤然加快了脚步,把她落在了身后。在转身的时候我回头看她一眼,她目无表情,那份冷漠看得我悚然一惊——这可能是我对北京这个夏天最后的一丝印象,虽然这个夏天好像刚刚开始。
                                                           (0620)

    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吗?Tchaikovsky Piano No1-Trio for Piano,Violin,Cello in A minor(Op.50)


    To kurt:
         我得承认,时至今天,在一些细微而具体的场景上,阴影和创伤同时存在。许多时候,有些节日,话语,场所,歌词,表情都会引发我不能控制的近似歇斯底里的情绪波动。
         崩溃也会上瘾。当那些绝望再次不断的涌过来,慢慢咀嚼,细细把玩,长久的惯性让这一切居然出现了一种快感。我几乎已经爱上了这种崩溃。王朔说,崩溃,就是回忆起以前的历次崩溃。说的够文艺,但这真的就是残酷的现实人生。
         在这爱恨交织的失意中,我承认,其中包括了爱情。但,远远不止于此。和爱情的竞争就是和这个残酷世界的竞争。许多细节,许多声嘶力竭,描述出来,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无病呻吟的滥情和装逼;然而,具体到某个个体内心里,它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细微而具体,不亚于一场惊涛骇浪。好在这些过往的细节不能或者也不必和外人道,所以,也免去了此刻我去残忍地交代那些细节。
         茨威格在遗书里面说:“我的勇气已经在太多次的颠沛流离的逃亡中消亡殆尽,我已经没有勇气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了。”此话诚然。我已经没有勇气和激情,也没有时间再用十年的时间去和一个男生慢慢了解,慢慢形成那种完美的默契和含情脉脉,那种天意人心的从容相随。是的,不可能了,这种情况对每个人一生都只能只有一次。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那个人,不能和他在一起,这一生永远都充满了缺憾。每当想到这儿,我都感觉撕心裂肺悲痛欲绝。这种生命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一辈子都不会愈合。
         我可以假装视若无睹谈笑风生地回避过去,我也可以假装无谓纵情声色去沉醉自己。但是心里确实知道,创伤是多么深刻而疼痛。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无动于衷。
         我很多时候无比粗暴的说我从未后悔过,但是很多事情走过以后,我发现我还是被后悔感深深的噬咬着,即使知道结局已经注定了不可更改。但是,那十年的感情,十年间那沉淀得令人感动的情感就随着一声分手而轻轻的抹煞了吗?感情为什么会随着身体的疏离而疏离得如此令我触目惊心?这是真正的伤口,而并非来自因为他的懦弱而导致的外物对我的伤害。所以,你看,我现在靠谱多了,我尽可能冷漠无情恶心世故动什么不动感情张开双腿但永远抱紧双臂,只是为了不再在未来回忆的时候,同样充满了如此的悔恨罢了。
         我不过是不想再如此轮回罢了。
    CY
        
         CY:“收到了吧?”
         我:“嗯,看完了。……你是从哪儿抄的吧?”
         CY:“我操!”
     

    遗忘是一件终生大事,得慢慢来……


         在资料馆看完电影,晚上8点半,我走进积水潭地铁站。准备赶回住的地方。
         我知道,此刻,离此处不远的另一个所在,缤纷男女正鱼贯入场,准备在喧嚣的音乐声中挥洒那些日复一日的莫名的激情,或者说是压抑。
         我在等车的时候,再次见到CY。其实我早就该料到,今晚,她会奔向这个现场。
         她很早就发现了我,但是她并没有招呼我。她只是站在空旷的车站中间,看着我走进地铁,直到我也发现她。我发现CY的眼神落寞而空洞。
         CY总是在每一刻都散发出令人颠倒的魅力,此刻亦然。丑陋的车站也仿佛因她而变得令人着迷。她依旧是平底白布鞋,黑色牛仔裤,白色上衣,即使在这寒冷的冬夜,依然穿得很单薄。短发。手中半截的香烟仿佛凝固在空气中一动不动,任凭丝丝的烟灰轻轻得洒落下来。我走到她面前,站住,取下耳机。此刻,两个方向都来了列车,人们匆匆上车,下车,车门关上。两侧车上的人们默默看着站立的这两个人,然后,车开走。空旷的车站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
         CY:“我和他分手以后,我几乎每天都给他发短信,但是妈的他从来都不回我!”
         我:“真受不了你这德行!一个男人你至于么?!”我心里已经想好了如何柔声的劝她,但是出口以后竟然是这样一句。
         CY:“但是,昨天,他给我回短信了。”伴随一道白色弧线,半截香烟落在铁轨中间,淡淡的烟雾散开,消失。
         我得承认,在一瞬间,我心理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只有5分半钟以后,伴随地铁驶入隧道,望着车外漆黑的空间,CY那永远独一无二的身影浮现在我眼前,我才认识到,当时我那种心底暗生怨恨,独自伤心,不满足但又无可奈何的心绪的正确说法叫做:嫉妒。
         我:“然后呢?”
         CY:“我竟然没有理他。”
         我:“你这是有病啊?!”
         CY:“半年来我一直盼望着他能给我发个短信;但是当他真的给我发了短信,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他妈的彻底废了!”
         我:“不会的。以后他还会给你发短信的,你到时候好好和他说。”说完这句,我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下完大雪后冰清玉洁一片美好的野外,自己也变得冰清玉洁也变的同样的美好了。
         CY:“你放屁!”在空旷的地下车站这都快形成回声了。
         站内打扫卫生的大妈回头看着我,一脸狐疑。我只能昂首挺胸,一脸无辜,同时作悲愤状。
         两个方向的地铁再次同时到达。我转身,带上耳机,进车。CY进入对面的地铁。车站内再次一片空旷。
         这时,一个中年人匆忙的奔向我这边的车门,一只脚刚踏进车门,又收回;奔向对面CY那个车门,在门前抬头看一下站牌,再次一脸疑惑的停住。这时,两侧车门徐徐关上,慢慢开始行驶。我和CY不约而同的注视着这个在“小径分叉的花园”里徘徊的人,都在瞬间感到悚然一惊。
         我透过车玻璃看CY最后一眼,她靠在车门上,背对车内,一手放在嘴上,看着车站内那个人,目无表情。就在车就要驶入隧道的那一刻,我绝望的发现,却有两滴泪水从CY脸上慢慢滑下。
        

    让我们再一起回到南方

     
         我曾经和CY在很多莫名其妙,令我们都想不到的地方偶然相遇,而很多我们都经常出没,应该会多次相遇的地方,我们却从来没有碰过面,比如,某一个摇滚现场。
         今晚,我们偶遇于这个摇滚现场。我们的目光彼此相遇的那一刻,台上吉他铿锵,鼓点有力,灯光更是煌煌摇曳,如同梦幻。
         拥挤的舞台上,好几个乐队轮流上阵,都在翻唱国外某一个著名的英伦乐队的作品,这是一场翻唱演出。是的,我和CY终于在摇滚现场相遇,而且是一场翻唱演出,这很好,我和CY每一次的见面,我们彼此都是掩盖内心答非所问声嘶力竭满目疮痍一塌糊涂,这不正是一场翻唱的意义么?
         我站在第一排,站在舞台上看,右侧,也就是通常贝司的位置,靠在坚固的铁栏杆上,乐手就是我面前,触手可及。
         今晚,我很安静,面对咆哮的声浪,一起跳动的观众,冷漠而安静,当某一首熟悉的歌曲响起的时候,我会在心里默默地跟着唱,嘴随着旋律张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当身后疯狂的观众撞过来的时候,我就往旁边一让。
         我是在偶尔往身边观望的时候,发现CY的。
         她在我右边,也就是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和舞台上的主唱面对,和我隔了只有三五个人。
         我转头,看见她,她同时也转头看见了我。彼此的错愕也许只持续了0.1秒钟的时间,甚至更短,以致于发现不了彼此的那份错愕。我们在瞬间恢复了冷漠的对视。
         CY是和一个胖子在一起,男的,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虽然他们这一刻并没有说话,但是知觉告诉我知道他们是一起的。CY同样冷漠而安静的面对着这一场摇滚演出,冷漠的面对着乐队,观众。
         平底的白球鞋,蓝色牛仔裤,黑色衬衣,短发,全身简洁而散发莫名迷人的气质。她夹着一只烟,烟细而长,纯白色,她夹着烟的手一动未动,停留在空中,任凭烟雾慢慢升起,在快速变幻的灯光中呈现不同的颜色,白色,蓝色,黄色,红色,紫色,绿色。
         我们眼神都很冷漠,对望着,并不打招呼,我们的身体不断被疯狂的人群撞的左右跌撞,但是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对视着,不离不弃。
        “I said maybe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我们不约而同的随着人群唱出了这一句歌词。
         一曲结束,灯光暗下;亮起,CY已经不在。

    蒂米重访零陵路93号


         十一的时候,曾经去车站送CY。
         我:“妈的,要走就走就是了,送什么啊!什么时候你也这样恶心了?”
         CY:“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送还是不送?”
         前天晚上几乎天亮的时候才睡,所以这个时候我还昏昏欲睡,完全不在状态,提着CY那个奇形怪状的包走在她身后,骚眉搭眼,看什么都一塌糊涂。
         终于到了北京火车站,离开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把她的怪包扔她脚下,转身就走。
        “咣!”
         我后背受到重重的一击,大怒,转身,她由于用力过猛,包里东西都洒落了一地。
         多啦A梦布娃娃,蕾丝胸罩,以赛亚·柏林的书“论自由”,Kate Bush的一张CD“The whole story”(外壳摔得两片分家),香烟,手机充电器,一串钥匙,摩登天空音乐节的门票,叫不上名字的化妆东西……
         看着躺地上但是依旧可爱的多啦A梦,愤怒莫明其妙的消失。
        “人模狗样的还看以赛亚·柏林呢。”
        “你管!”
         收拾完东西,我们两个人隔着一个包站在候车大厅,对望着,都不说话,直到检票。
         当CY走过检票口远离了我的视线,人们提着包纷纷奔向停车轨道,这个场景忽然在我眼前一闪,一个熟悉的场景跳进我眼前,一切都那么的熟悉,温暖,那张流着泪的脸是那样的清晰,我心中犹如被刀子狠狠的划了一下,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慢慢淌了下来。
         正当我沉浸于往事此起彼伏不能自抑的时候,本来已经进站的CY居然又出现在我面前。她一手提着包,看着我,眼中神情款款,脸上笑靥如花,明显误会了,以为我在为她伤感,那眼神,都被我感动的不行了。
         这场景令我羞愧难当,脸红脖子粗,无地自容,随即老羞成怒。
        “滚!”,一脚踹她大腿上,很没有面子也很没风度地走出候车大厅。

    人生若只如初见

     
         晚上22:52,接到CY的电话,她在电话的另一端泣不成声。 
         我:“你怎么了?”
         CY:“我又崩溃了!……现在电视里正在放那个《血色浪漫》,看的我不行了。”
         我:“我操!不是吧?!这种烂东西还能把你看得不行了?!你怎么堕落到这个地步了!我正看‘我猜’呢,你……”
         “滚!你他妈的懂个屁!不是,”CY不耐烦的打断我的话,抽了一下带哭腔的鼻子:“这片子是以前他推荐我看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一起很仔细的看过两遍,每个细节我都……”
         我终于明白了让她崩溃的原因。我一边不耐烦地听她在电话里窝窝囊囊地哭鼻子,一边起身从电脑前离开,走到隔壁房间,打开了我几乎从不动的电视机,找到她说的那个台,果然电视屏幕左下方有一行竖着的小字提示:血色浪漫7。
         这个时候,电视里正演到一个一身绿军装两个辫子搭在胸前的傻老娘们,把一个碗,碗里好像是玉米饼子之类的东西,咣的一声扣在一个躺在炕上的同样傻不拉唧的年青人的旁边,同时满脸动情,作悲愤状,吼道:“钟跃民!你以为就你有自尊吗?!”
         这情景猝不及防吓了我一跳,我傻了半响后随之浑身发凉并散落了一地鸡皮疙瘩,忙慌乱的把电视关了,回到自己屋才终于安下心来听CY说话。
         这时只听见CY也正同样动情的说道:“……你知道这种滋味么!”
         由于刚才的电视分了我的心,我不得不厚着脸皮问:“哦……,那个,……,你刚才说什么?”
         “我操!你行你!”
         声音震天,随之手机中只剩下一片盲音。
     
         我拿着手机,已经不再有心情看“我猜”。想起了和CY有关的很多情景,心里立刻就觉得很愧疚,于是我给她打电话。
         出乎我的意料,电话居然一下就打通了,也没有我预料的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她的一顿破口大骂,我就更愧疚了。
         沉默了很久。
         CY:“我该怎么办啊你说?一起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现在看着什么东西都是一个故事,太让人受不了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失去了已往的彪悍,楚楚可怜,只是一个在爱情面前一败涂地,弱小而无助的女人。
         在这种情景面前我总是很无能的,我不知道怎么劝说这种情况,绞尽脑汁想起的还是恶俗的影视作品煽情小说中的老路子,“你就尽量避免那些东西好了,总是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的生活啊。”说完这些废话,我自己也觉得心虚。
         CY:“我现在都变得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我毁了。”
         我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那份曾有的可爱与冷漠并存的神情已经没有了,那份沉浸在爱情中的知足自信的幸福笑容也永远的离她而去,那曾经是一种多么令我颠倒的神情啊;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现在,这是一张满目疮痍,失去生气的脸。
         我:“这才惨烈了……”,是的,太惨烈了……
         我想去帮助她,甚至永远地去保护她,却感觉自己那么力不从心,更是没有资格。这是一片对于我永远可望不可及的美丽风景。
         我想对她说:“希望天长地久。”她却对我说:“一生愿快乐。”
     
         最后我对她说:“我这个周末去看那个流行音乐节,你也去吧,我们一起。”
         CY:“没有他了,我还看什么音乐节啊……”声音很小,几不可闻。
     
     

    我不在现场,就在去现场的路上……

     
    To CY:
     
         好像是真的很久没有见面了。
         本来上次期待可以在MAO见一下,没有想到出了那种意外。
     
         我自己的生活都是过的一塌糊涂,你怎么会来问我呢?
         “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单纯一些,能够多给一些稳定的承诺就行了。这个要求过分么?!”
         CY,不要这么说,也不要这么想。你不记得小明说过的话了:
         “这个世界是不会为你而改变的!我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我是不会为你而改变的!”
         难道你想去改变这个世界么?!
         我们都曾经单纯执著,或者说,幼稚天真,我们都曾经试图去改变别人,改变这个世界。
         这好比欲望本身,好比本能。
         当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遭遇挫折,我们才慢慢发现,痛彻心肺的发现,这个世界和我们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最终,我们将会被这个世界改变的面目全非。
         活着,这更像一场“优胜劣汰”的残酷抉择。
         可惜,即使如此,我们仍然还是没有学会改变。
     
         他是否曾经爱过你,这还重要么?你何必执著?
         就算他曾经深爱过你,那又如何呢?就算他现在也还爱着你,那又怎么样?
         事实是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能改变这一切么?
         你难道还没有发现,这其实是一场你和这个世界的残酷爱情!
         它已经和感情无关了。
         不久后的某一天,他,甚至是你,都会再次找到另外一个人,
         ——很可能是别人介绍的,
         你们见了几次面,详细地了解彼此的一切——不包括对彼此的感情!
         当你们在房子,车,工资待遇,家庭条件等方面达到共识,
         你们就会风光的结婚,然后生子,
         年老的时候还会互相搀扶着走过落满金黄色树叶的林荫小路!
         操!
         CY,你可曾明白,这就是我们要面临的真实生活?!
     
         最爱我们的人是我们的父母,但是,我们离开的最远的就是我们的父母。
      
         如果,我的这些话让你更悲伤,更绝望了,那是因为我的不能自拔。
         原谅我的混乱吧。
     
         以后不要整天满口脏话,妈的!
     
         CY,
         一起去看8月10号那场演出吧。疯狂一个晚上也好。
     
         只有一场演出是最实在的。只有一场演出是我们唯一可以真实抓住的东西。
     
     
        

    It was the best time I can remember......

     
         居然再次见到了CY。
         她从地铁走出来,进入我眼帘的一瞬间就让我眼前一亮,浮想联翩,一塌糊涂。
         她穿了一件很宽松的米色衬衣,很随便的穿或者准确的说挂在身上,虽然大了许多但是穿在她身上却给人感觉是那么的合身。衬衣很长,几乎遮住了她的短裙,这样看起来就仿佛她裸着下身一样,这情景立马在我眼中脑中充满了色情的味道。
         我按耐住心中龌龊的狂喜,低着头偷偷的瞄着眼前这双白生生的大腿,在夏日狂热的阳光的照射下,简直是熠熠生辉,很是晃我的眼睛。
    她迎着我的目光走到我面前,丝毫不在意包括我在内的别人的注视,反而一顿生猛地伸臂蹬腿挺胸撅屁股向我展示她的风采。看得我一惊一喜,恍如梦中。
         CY:“怎么样?!Sexy吧?”
         我:“嗯……好,好,好看。……你长得很像那个星崎未来。”
         CY:“谁?谁?谁?!”她停住卖弄的得意表情,转头瞪着我,这三个“谁”字像机关枪一样急促而准确的喷到我脸上。
         我:“呃,呃……那个,就是说你很漂亮反正。”
         CY:“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他妈的是日本毛片看多了吧?!你能说出什么好话?!”她义正严词,要不是翻着白眼,俨然就是一个三从四德抵死不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赖活不如好死的烈女。
         我环顾了一下大街上的行人,还好没有人注意到。
         我近似无耻的嘿嘿笑了几声。骚眉搭眼地走在她身旁,三分尴尬七分猥琐。
     
     
         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以一个我未从见过的优雅姿势坐那儿,阳光透过玻璃以45度的角度照在她身上,瓷白的桌子上留下她边角分明的影子,就连这落下的影子依旧是那么动人。这情景简直像煽情言情小说一样不真实。
         我想,这要是在电影中,肯定他妈的是一个蔡明亮式的凝固的长镜头!然后女主角会轻轻的叹一声气,眼睛依旧望着窗外,根据剧情需要还可能淌下一滴两滴不等的泪水,柔声对我说……
         “咣!”
         正在我天马行空的关键时刻,服务员老娘们用绝对凶狠的架势把菜单摔到桌子上,活生生的打断了这个夏天我最最浪漫的遐想,然后用李逵般彪悍的声音把我拉回了千头万绪的现实。
     
     
         CY:“你知道么,上周末我看到他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并不转头看我。
         我:“……”我还处在煽情的快感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CY:“那个王八蛋居然交新女朋友了!”
         她瞬间收起了刚才优雅的形象,双眼紧盯着我,嘴唇紧闭,一脸的悲愤和痛不欲生犹如旧社会失去了贞操的妇女。
         我:“这个,这个结果你应该早就料到了,只是早晚的问题。既然你们已经彻底分手了,你又何必为这个再生气呢。”
         CY:“操!不行!老娘睡过的床还没有凉呢就他妈的换人了!凭什么?!”声震全屋,我怀疑外面大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我早就知道这个女人身上蕴藏了巨大的惊人的力量,这次是更有体会了。
         我只能装模作样地温言劝她:“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不一样啊。”
         CY:“就因为我爱的更多一些,我就永远处于被动!当时我还和他兴致勃勃地一起看‘阿黛尔·雨果的故事’呢,我怎么就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正在为她刚说出那前半句真理般的真知灼见所震惊,后面一句不着调的话又让我一头雾水。
         我:“你要知道,一个人一生是不可能只和一个人上床的,这你承认吧?那么,他不就是这中间的时间间隔没有掌握好吗?”
         CY:“滚!臭流氓你!”她勃然大怒。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万分。一个本来充满憧憬的夏日下午就这样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我在城铁里给她发信息。
         我:“是不是一切真的不能重新来过了?”
         CY:“是的。”
         我盯着手机等了很长时间她才回复。也许她刚看到,也许她是思考了很久。
     
     

    永远,当然并没有多远……

     
         CY:“喂!你怎么把那晚的事写到你博客上去了?!”
         我:“怎么了?有不方便的地方?”
         CY:“那你把我写成什么样了都?!我有你写的那么傻吗我!”
         我:“算了吧你!你还不是整天在你博客上把我写的更不堪?”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这样想,这几天我就多写几个文章,抓紧把写她的那篇压下去好了。
         CY:“哪有!”
          我看到她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虽然在办公室单位同事面前,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我仿佛看见她就站在我面前,努力翻着白眼,要死要活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忽然觉得她有些可爱之处。事实上,简直是可爱到了极点。
         于是我忍住笑容,一副心中窃喜的状态继续和她聊:“我昨天想写个影评了,但是写出来自己都不想看,实在写得太烂了。”
         CY:“就是那天一起看的那个‘蜘蛛侠3’么?这种烂东西你都能写出影评?”
         我勃然大怒:“滚!”
     
     
         我:“这几天他和你联系了没有?”
         CY:“没有……”
         我:“那你怎么不想办法找他呢?”
         CY:“我给他所有的朋友都打电话了,但是他们都不告诉我他的电话,他现在在那儿。我开始明白,在这一场和时间的较量中,我已经彻底的失败了。”
         我无语。我发现,虽然她这场爱情多少带了一些凄厉的色彩,但是还是令我动容,让我多少见识了所谓的造化弄人。
         想到这儿,我觉得很同情她,于是就收起了笑容,同时脸上做矜持状。
         我:“感情的路总是我们不能预料的,你也要想开一些。”
         CY:“其实道理都明白,但是遇到以后你就不能那么理智地说服自己了。一时的那个情绪不能控制。”
         我:“你性格总是容易走极端。”
         CY:“我就像那个卡拉克斯一样,爱情是我生命的唯一支撑。离开了爱情,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这都他妈的哪儿跟哪儿啊?!
         我:“但是,你不要忘了,他那么绝情,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CY:“但是,我还是想着他。”她这句话让我有些崩溃。
     
     
         我近似绝情的关了聊天窗口,不再和她说了。
         然后,坐那儿昂首挺胸,做贞节烈妇状,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心中万般情绪涌上来,翻腾回转,无休无止。
         过了差不多10秒钟的时间后,这万般的情绪在心中翻腾的我有些恶心,于是我就恢复了平常那副猥琐的形象,道貌岸然地继续工作了。
     
     

    能照进现实的就不是妄想

          昨晚,CY让我过去见一面。说有点事。第一次见面。挺漂亮一女孩。
         “你好,……”,我正开口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她低着头,眼泪淅淅沥沥的往下落。
         “咋了?哭什么啊?”
         CY:“我新买的自行车丢了……”
         我:“不是早就丢了吗?”
         CY:“是啊,我一直在找呢,还没有找到。估计找不到了……”
         我:“我操!一辆破自行车至于么你??”
         CY:“什么啊!名牌呢是!”
         我正要继续骂她,却见她站在那儿抽抽噎噎得更加厉害,便不忍心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小西服,甚是动人。应该是新买的,所以她哭得手上鼻涕眼泪一塌糊涂但又不舍的往新衣服上擦,两手张那儿,怪怪的姿势。
         我看着她那双手,有些恶心,“早知道你这德性,我就他妈的不过来见你了!”
         她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还不是你死乞白赖的非要过来见我……”,说着,就把双手往我身上擦。
        “滚!”
         我用力踹了她一脚,往后躲开,用手掸着自己的衣服。
         我:“难怪又被人甩了。”
         CY:“找死啊你?!”
     
         当她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有些不自然,她那眼神有些让我心悸,如此的熟悉,仿佛亿万年前沉淀在心底的无数碎片一刻间全都浮出水面,层层叠叠,几乎要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图画。我知道她看别的男人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没有什么特殊的。我虽然笑笑地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只好讪讪的问她:
        “你还爱他么?”
         CY:“是的,我很爱他。但是就要不爱了。”
         我:“犯贱啊你?”
         CY:“你知道个屁!”
         我:“不管世界多么现实,这个城市多么灰色,其实,真正的感情还是存在的,你看人家那个谁和谁,是吧?我们除了需要勇气还需要运气。你不要灰心。”
         CY:“但是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我:“你这么好的女孩,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他会后悔一辈子的。你还会遇到更好的男人的。”
         CY:“操!找你来你就会说这些屁话啊?!现在问题是,他离开了我我就活不来了!我他妈的快要死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想,劝一个失恋的人不都是这个套路吗?
         CY:“My faith was so much stronger then I believed in fellow men, And I was so much older then When I was young……”
         我:“你他妈的少在我面前扯‘雷蒙斯’!”
         CY:“我觉得,我也老了……”我心里想,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操,这他妈的也是一句歌词吧?!不,好像是那部电影的台词了。想不起来了。
     
         我:“让我们象从前一样做最好的朋友吧。”
         CY:“我没有朋友。”
         我知道,她其实有朋友的,只是,那个人从来不会是我罢了。
         我早应该知道这个结局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去试了一下,因为一切都太美,我抵挡不住这个诱惑。我幻想着这次可能例外,有个好结果呢。
         当我再次看见CY眼中那份暧昧时,我有些恍惚,那是多么充满感情,勇往直前,把世俗看作狗屎的一双眼睛啊,看着这双眼睛的时候,我甚至坚信我可以心甘情愿地让她在我衣服上擦一辈子的鼻涕眼泪;当她闭上眼睛,我却只是忍不住想一脚踹死她!
         我有些绝望的问她:“那,你今晚找我出来算是什么意思啊?”
         CY:“要是你不心存幻想的话,你叫你你能出来么!”
         我:“……我们以前没有见面的时候,相处的多好啊,现在见了怎么这样?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
         CY:“切!你忘了你博客里上一个文章里不是说过‘说出来了,就失去了’吗?”
         我:“得!算你恨!……,就你这操行,我要是你男友也肯定立马甩了你!”
         CY:“你再说!!你信不信我把这一杯子水倒你头上?!”
         我:“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我请你看场电影吧,先别想那些烂事了。”
         CY狠狠地白了我一眼,都几乎看不见眼球了,眼眶里净剩眼白了:“看什么?”
         我:“看那个‘蜘蛛侠3’吧,现在很火。”
         CY一转头,很鄙夷地看着我说了句:“你丫不是整天吹着说从不看这种大片么?你不是一向人模狗样地只看文艺片么?!”
         我:“操!我,我不是照顾你吗!”
         CY:“你就算了吧。别总以为自己多么深刻,其实就你他妈的最傻逼!”
         我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
         此刻,街对面的酒吧里,正有一女士,明眸皓齿,风情万种,风骚与纯洁并重,慢慢地接过服务员手中一杯红酒,做东施状,款款举杯。